胡潇予:从“顽劣男孩”到“诗情少年”

发布时间:2013-09-29

到少年宫的第一年,我就碰到一个“另类”的孩子。他叫吴睿卿,在我任教的小记者五(2)班学习。一学期的课他有一半迟到;课上除了低头摆弄物件,就是不时大声打断老师说话,言语内容滑稽可笑,有时甚至低俗和极端,令人哭笑不得。更伤脑筋的是,他不但屡教不改,还擅自在课上打开教室后门、走出门外,我不得不暂停上课,维持课堂秩序。这些表现引起组员们的强烈不满,没人和他交流、玩耍。

我知道遇上了颗“钉子”。作为老师,我要做的不是拔出它,而是软化它。我尝试从学习和生活背景入去手了解小吴。得知他一直参加科技类课程时,我便向上课老师请教,结果是,他的确“劣迹斑斑”,打架闯祸的事不胜枚举,老师们想尽办法,收效甚微。

我打通了他母亲的电话。哪知没说几句,对方就开始哭泣,在断断续续的诉说中,我明白了:小吴的父母离婚多年,跟着母亲生活的他顽皮、纪律性差、易和他人产生冲突,常受到老师批评。“我一个人打几份工辛苦养他,又帮他报了好多学习班,就希望他好好地,谁知,他又在少年宫影响别人……”母亲很伤心。我约她见面,第二天,她带来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这是我儿子写的文章,不知他在想些什么。”我读到了“星球毁灭”、“宇宙爆炸”等词组。看得出,小吴内心充满了不安全感,他在用文字与现实生活对抗。

再见他时,他手里攥着5元钱,在小卖部前徘徊。我告诉他,今天小店停业。他失望地回头,我发现他脸色很白。“你是不是没吃早饭?”他点点头。回到教室,我取出面包递给他。他不接,“不要,谢谢。”他固执地说,但令我欣喜的是,他第一次有礼貌地和我说话。

学期末,我发现看似不听课的他却能在下课时交出一份能得70分的作业;在小记者作文中他能坚持自己的观点,不附和大众;只是每次采访课时,他总是一个人,不参与任何互动。我想,他是个有一定文字表达能力的孩子,只是缺乏认同感的家庭环境限制了他的发展,生活在孤独小世界里的他,在课上插嘴说混话便成为引起别人关注的一种方式。

在新的学期中,我希望更亲近他、帮助他。一天练习续写,几乎所有小记者都根据开头想象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大团圆结尾;只有小吴,他把故事写成了悲剧。我在全班朗读了他的文章,大部分同学认为这种想象既在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;场景描写生动,引人入胜。我肯定并表扬了他,希望其他同学像他一样大胆想象。

从此以后,我尽可能为他创造表达的机会。只要作文中有一丝闪光点,我就请他站起来朗读;只要回答思路清晰、完整,我就给他肯定。渐渐地,我们的交流多了,小吴与小伙伴的交流也多了,他的脸上有时浮现出自信的微笑。

聊天中,我会问他:“今天吃早饭了吗?”“最近有什么新作给老师欣赏?”渐渐地,我们变得亲近,他会写些小文章给我看,我每次都能发现这位少年的进步。

一天,他突然问我:“胡老师,我想写诗可以吗?”“当然可以,你想写什么?需要帮助吗?”“……我写好后给你看吧。”一周以后,一首稚嫩却珍贵的小诗出现在我的桌上,写的是小学毕业前的担忧和期待。有一句是这样的:“窗外风声正紧,时值攻题三更”。我告诉他,这句写出了考生的辛苦,用词精准,又表扬了他写诗的勇气,也指出结构的问题,希望他继续写诗,争取做小诗人。

他异常兴奋地回去了。几天后,他加了我的微信,上传了另外几首小诗给我,我告诉他,有进步,加油!并推荐当代比较有名的诗歌给他阅读。

就这样,微信成了他和我交流诗歌创作的载体,写诗成了这个12岁少年消磨时光的好办法。我高兴地看到,文学创作让他安静了下来,文学的世界让他的心灵得到无穷的滋养,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
又过了不久,我接到小吴母亲的电话。她告诉我,儿子最近改变很大,不再惹是生非了,还受到学校老师的表扬;更让他高兴的是,儿子学会体谅妈妈了,邀请妈妈共进烛光晚餐,希望母子俩说说心里话。电话那头的母亲又流泪了,不过这次是激动和欣慰的泪。

我突然想起了那颗“钉子”,不知不觉间,它改变了坚硬冷漠的外形,还变成了一朵小花,吸收土壤的精华,在阳光下散发香气,渐渐绽放。